| 2020-06-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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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1日,Kobe宣布本赛季结束后退休的第二天,我曾经写下《老科,你放下了吗?》。我写道:拿起来,20年笑傲江湖,风捲残云,是向世界宣告你的到来;放下,暮然回首,灯火阑珊,是向世界吐露自己的解脱。后一件事,更加的勇敢。

在那一篇的最后,我问道:Kobe放下了。他真的放下了吗?

你知道,我为什幺会这幺问。他看上去,的确已经风轻云淡,用微笑去面对和解读一切,赢也微笑(当然很少赢),输也微笑,投进也微笑,投麵包也微笑。然而,那毕竟是职业生涯20年来——不,是整个人生里铸就的比赛习惯。他不再发狠了,不再有曼巴吐信的表情,但想从内心深处告知自己这一切,我相信,没有这幺简单。

Kobe,你真的放下了。

Kobe对自己的定义,依然是一个杀手。他比赛的方式,依然是不断的投篮。嘴上说出来,这一切即将结束,我希望能成为年轻人的导师,到他真正开始调整和改变,依然需要时间。

就在宣布退休那一天,对溜马,Kobe 20投4中。两天之后,告别巡演之旅从他的家乡费城开始,Kobe 26投7中,三分球17投4中,后13次投篮全部落空。76人在湖人身上赢下了本赛季迄今的唯一一场胜利。

背靠背在华盛顿打巫师,是本赛季Kobe时刻唯一一次重现。在那一天的第四节,他在关键时刻把鼎盛时期的招牌跳投不断投进,美如画再现江湖,24投10中拿下31分。这是Kobe本赛季唯一一次单场得分过30,也是湖人在连续七个客场上的唯一一场胜利。

接着,来到亚特兰大,19投4中,三分球10中2。然后是底特律,15投2中得5分。这是继对勇士14投1中得4分之后的赛季第二低分。

截止到那时候,Kobe的赛季总命中率已经低达29.6%,三分球命中率跌破20%。他依然用全队最高的投篮次数,投出全队最低的命中率。在宣布退休后的前5场比赛里,他一共出手投篮104次,不亚于全盛时期,只投中27个,命中率25.9%。在那些比赛的最后时刻,依然是队友们看着37岁的Kobe不断的投篮不中,让他们直接失去对比赛的控制。Kobe嘴上不说,但他看上去依然在和自己较劲,越较劲,湖人的处境就越悽惨。

在那个时候,湖人看上去已经完全溃散。Nick Young说,我们就像一只马戏团,公开表达对湖人比赛的意义完全就是Kobe退休巡演的不满,立刻被总教练Scott禁赛一场;湖人的年轻希望们——Russell、Randle,彷彿已经心理崩溃,因为拿不到球,每次拿到球就强行自己终结进攻,对防守毫无兴趣可言。他们是一群生气的孩子——好,反正也赢不了,那我们全都瞎打好了。

改变,就从那时起发生了。

从台北时间12月8日打暴龙开始,Kobe 16中8,本赛季命中率第一次达到50%;打灰狼13中5;打马刺12中5;打火箭16中9,25分7篮板6助攻——打出职业生涯平均数据;击败公鹿,结束六连败这一战,15投7中,22分6助攻。

在最近5场比赛里,Kobe投篮再未超过16次,但命中率达到47.2%,超过生涯平均水準;5场比赛有4场助攻超过4次,场均4.2次。这些数据,并不是来自奇蹟,也并不都来自Kobe个人身体状况的回升。更重要的,来自Kobe比赛处理方式的改变。他不再像之前那样,即便到了下半场和第四节还不停的投篮——这时的Kobe,会在比赛开始之后先攻,这时他的体能充足,双腿有力量,依然能保证“美如画”的稳定性和命中率。到了下半场,当Kobe的体能下降,他就会把比赛交给Russell和Randle,让年轻人尝试去终结比赛。无论他们是否能终结,这都是重要的历练。

在这五场比赛的大多数时候,Kobe都在第四节坐在板凳上,欣赏着年轻人比赛。在明尼阿波利斯,湖人和灰狼一路打进了延长赛,但Kobe始终没有上场,湖人的关键球都交给了Russell;在休士顿打火箭,Kobe前三节保持着超高命中率,但他依然稳稳地坐在板凳上,眼看着火箭拉开比分,锁定胜局。从嘴上说出“我和年轻的时候不同了,我没法在48分钟里都保持高效率了”,到真正的接受在每个第四节坐在板凳上,让他的双腿和身体得到休息,Kobe又用了五场比赛,把现实举起,把习惯放下。

放下一个人,一辈子,戮力杀伐,挑战世界,苍眉倒竖,咬牙切齿,而从未改变过的习惯。

这是对现实的最终接纳,对时光老人的尊重,对自己的爱惜,和对湖人未来的最后一次助攻。

并非是偶然,Kobe的放下和调整,正和湖人的调整同期。正是从对暴龙那一战开始,Scott把两大新血Russell和Randle拔出了先发阵容。将帅之间为此还很不愉快,Scott说“Russell还有好多要学的”,Russell说“我打球不是为了给教练看”,两边几乎槓上。但事实上,这几乎是Scott担任湖人以来打出的最漂亮的一记太极推手。Russell先是发怒,但很快就感到了Scott的柔绵掌力的助推。

Scott一边说着,不管Kobe的命中率多低都永远,永远,永远不会让他打替补;一边在说服Kobe,减少他的上场时间,以便提升他的效率,同时给年轻人留出锻鍊时间。Scott就像一面安抚着他战功卓着的老干部,老干部要的是尊重;一面给年轻的将领们创造机会,年轻人要的是历练。Russell和Randle虽然被拔出了先发阵容,但因为和Kobe交错上场,反而进攻机会更多,也终于获得了终结比赛的机会。

尤其是Russell——打灰狼他出手20次得23分,投中两记关键三分;打马刺他出手23次得24分,三分球10投5中,连续创下个人纪录。最近这5场球,他场均出手16.4次得17.4分,远高于此前的场均不足11分。湖人的第二顺位新秀,在球迷的轰炸声中,终于展现出了价值。Randle,这五场场均投篮11.6次得12分,抢10.8个篮板,同样全都高于此前的平均数据。

但湖人还是在输。在週三大胜公鹿之后,他们4胜21败,依然排名西区倒数第一。这就是他们的实力,也是他们本季的定数。这一季,他们带给球迷的就是送别Kobe,留给自己的任务就是锻鍊Russell、Randle和另一位二年级生Clarkson;同时,这个赛季将帮助他们在明年选秀大会上获得另一位高顺位新秀。打出身价、证明自己的Russell们,可能是湖人未来的基石,也可能是湖人在夏天用做交易的筹码,来吸引新的超级明星——但无论如何,他们必须体现出自己的价值。Kobe放下的时间和机会,就是帮助湖人去实现未来价值的阶梯。

Kobe,正在端起湖人送给自己漫长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杯茶。他端起茶盏,用杯盖划过清香泛绿的茶汤,慢慢饮下两口,闭上双眼,回味那茶里的滋味,那水面下曾经有过的激荡和热情。现在他知道了,一杯茶不要把它喝乾,再泡时才能续上香味,才能喝得更久。

老科,现在,你是真的放下了吧。

《本文转自杨毅侃球》